Sunday, February 25, 2007

色香(酸甜苦辣)味俱全

週末又是便當工廠生產時間, 這次因為DG來多煮了好幾道菜.

下圖依次為黃豆燒肉, 辣炒芒果雞柳, 和三明治鮭魚, 是這次的新嘗試

芒果酸甜加上一點辣椒炒雞柳相當開胃. 可惜剛起鍋溫度甚高照出來的照片太朦朧.
辣炒芒果雞柳酸甜中隱隱的辣味, 由於它本身味道已經多樣, 要搭配的副菜只能清爽為宜. 我們另一道沒有拍照的菜是薑炒芥菜正適合. 芥菜本身略帶苦味,性寒, 因此特地用薑炒而不用蒜炒,起鍋前加點麻油一來去寒二來麻油特有的甘甜使的芥菜吃來有苦盡甘來的爽口, 配上辣炒芒果雞柳真是酸甜苦辣都有










三明治鮭魚的三明治是形容詞喔! 把鮭魚上下夾著豆腐, 配上蔥薑蒜末去腥味. 弄好了和飯一起去蒸就大功告成

黃豆燒肉是DG的作品. 燒肉吃在口中頗有入口即化, 加上濃郁的肉汁淋飯特別好吃. 本來不喜歡豬肉的我也了解"無肉令人瘦"的感嘆而垂涎三尺了

包"雪"餃

週六大採買,硬是把冷凍庫全部塞滿. 我們心血來潮包餃子, 包好的餃子竟然在冷凍庫裏沒有一席之地, 怎麼辦呢? 還好這幾天本來已回暖近幾天竟又開始下雪, 這一來有天然冷凍庫了

穿上大衣我們冒雪把包好的水餃拿到車裏. 說是冒雪決不誇張, 看那
紛飛的雪花片片落下悄悄地掩蓋住階梯 . 風雪夜漫漫繾绻而來, 我們包好的餃子也慢慢結凍

可憐沒有一席之地的水餃只好在車子裡和鏟雪的工具同處一室度過漫漫寒夜

翌晨.

大雪果然一夜未息, 樓梯已完全不可辨識, 勉強踏著足跡走道門外, 心裏想著怎地這就沒有留著指爪的飛鴻雪泥來指引呢
大自然果然不曾讓我們失望, 抱著餃子旋梯而上, 結凍的餃子碰撞雖沒有嘈嘈切切錯雜聲, 倒也水餃雪餃烙餐盤
你問我窗外積雪有多深? 雙城寒舍窗櫺沒


題外話: DG週五晚上便到雙城來. 而雪,也是從週五晚上開始下..... , 實證結果, DG來雙城和壞天氣高度正相關

Thursday, February 22, 2007

沈園春逝: 武陵春遲 (男孩篇)

登上西峰. 我看看手錶, 離約定還有半個小時,嗯,還早.環繞這被雲煙圍繞的全台灣最高的神社, 思緒也開始縹緲起來.

Z是我小學同學. 記得小學的座號是根據生日排的,全班五十人她已經排到四十好幾號, 想想還真想不出來班上比她小的女生還有誰. 但她個子小年紀也小,膽子卻不小.有次因為早自習秩序不佳, 老師連坐式的處罰, 她竟然膽大包天跟老師唱反調.想想班上有這種膽子的,大概和找比她年紀小的女生一樣困難吧!

也不記得畢業前我們到底有沒有講過話. 記憶裏是國中時才開始真熟悉起來.不知道是誰開始,也不記得為什麼, 那時候維持著那種有點像是筆友的通信. Z國中起唸得就是女校, 也許如此她國一開始看瓊瑤小說, 國二開始沉醉於文學名著,尤其是傲慢與偏見,信裏不時引述作者對話; 高一迷上武俠小說, 信裏寫的都是金庸筆下的人物,高二開始迷上登山, 寄來的信內容明顯變少,山上拍攝的照片取代信件本身. 本來好奇她高三又要迷上什麼了,沒想到她對登山的興趣一直持續著. 我們就這樣維持著一學期幾次的通信. 不知道是否受到影響, 高二開始我也開始看起武俠小說, 而且不可自拔. 高三時除了固定的通信還複印模擬考題讓對方參考, 也許如此我們雖然各自不務正業一段時間卻也順利考上不錯的大學

上大學前我們見了一次面. 雖然通信很久,本來又是小學同學, 我們其實沒有真的面對面單獨相處. 也許怕是尷尬或怕找不到話題, 我們約出來打羽球. 偏偏那天是個風大的日子,花在追球的時間遠多於打球的時間. 是運動後的幸福感所致?還是記憶美化所致? 雖然都在撿球那是個愉快的相約,我們約定隔年暑假回台南再見;只是那當時我們都不知道未來竟然會變得如此模糊,而那次聚首也成了我們十年來唯一的一次見面....

到了大學,魚燕往返依舊. 她寄來的信總是很厚, 原因有二: 第一, 她習慣累積很長一段時間才把信寄出, 每個段落間都會標明書寫的日期, 誇張時最後寄出的郵戳已經距離第一次提筆一個月; 第二, 班上只有兩個女生,其中一個也來自台南而那竟然是她小學三四年級同學, 因此來信時常有兩份,一封給我一封要轉交女同學的.不知道Z寫給女同學的信也是分這麼久寫的嗎?寫這麼久是希望讓我知道她這段時間以來的生活? 還是因為找不到話題呢? 我好奇著, 卻一直沒有問起. 我因此當起方便郵差, 即使如此給我的信似乎總是比較厚, 原因之一在於照片. 嗯,還是那些名山峻嶺的照片.

大一下吧! 系上學長找我一道去爬玉山. 我其實從來沒爬過山, 一來想了解為何Z能夠維持對於登山的喜好, 二來想到她剛好也在同時會跟社團登玉山我便滿口答應了.我們的行程其實不大一樣, 她們走的是勝稜線上玉山, 我們則是從東埔塔塔加登玉山; 聽學長說山上只有排雲山莊,容量有限,也許如此路線交錯. 總之我寄了封回信相約在西峰: 唯一交會的地點碰面!

後來的事情就急轉直下了.也許沒有經驗,還沒登上山頂就出了事. 再有意識時發現自己已在山下,轉回台南的醫院觀察後回到家裏修養.開學了又回到新竹,在宿舍等著我的不是她寄來的玉山照片而是封被退回的信,信封上蓋著查無此人. 也好!這樣她就不會知道我山難的事情了! 也許因為山難, 之後父母總是希望我回台南發展.就這樣大學畢業,服完兵役我決定回台南, 幸運的也考上成大研究所唸博士.

她還是一樣, 像中學時一年迷一種新玩意, 工作了卻老是在不同地方旅遊或出差; 她依然不變, 像大學時甚至更早中學時繼續寄百岳的照片當賀卡. 哪天我一定要再重新登頂體會一下登山是怎麼讓一個好奇寶寶的她如此死心塌地的著迷著, 我這樣告訴自己.

我們的通信愈來愈少, 最後還是斷了. 重登玉山的想望終歸還是想望. 就在我以為忘了的時候, 又收到她的賀卡. 賀卡裏她提到之前被派駐新加坡,難怪沒有隻字片語,我這樣安慰自己; 信中還問起多年前當中一次, 我原本以為會在西峰相遇的那次, 為何沒有回信. 看來她還是不知道當時的山難, 我想.

找出那封褪色的被退回的信, 我想起這個多年不曾履行的想望, 簡短回信問她是否還想登山, 約她在玉山西峰碰面. 出乎意外的, 這次她很快回信, 雖然簡短但表示仍然喜歡登山,更樂於在西峰碰面, 因為雖然登過玉山只到了前鋒,主峰卻未曾到過西峰.

一個月後我帶著那封信登玉山. 終於登上玉山, 山容峻秀使人忘卻來時的辛苦. 眺望遠方山巔殘雪點點, 青山本無擾為雪白頭. 突然間我似乎了解登山的樂趣, 也了解為何奔馳四方的她卻總是臣服於山.

"嗨”的一聲把思緒在遠方的我拉回現實. 是她. 我等她擦了汗喘過氣把信遞給她,低頭時看到信的郵戳日期, 199X,我們竟然十年不見! 天啊.十年哪! “明年再一起來爬山好嗎?”我問; “對不起,我明年要出國了, 也是去唸博士“她答. “嗯,看信吧”

我的視線和思緒又隨著山嵐飄忽起來, 在我眼前看著信的她也忽近忽遠,變得朦朧了.

武陵春遲

終於登上玉山西峰. 這天霧有點大. 原本縹緲中的神社在山嵐圍繞下更顯莊嚴神秘. 我認出被包圍在雲煙繚繞中的C. 擦了汗,喘過氣, 他遞給我一封褪了色,查無此收件人(我)而被退回原寄件者(C)的信. 我好奇的打開唸了下去.....

C和我是國小高年級同學, 他沉默寡言,加上我初期陷溺於和老師的對抗,後期對Y的冷戰, 在學校時我們說過的話也許用一隻手的手指就夠數了吧! 小學畢業前我對他的認識很少, 印象中記得他本來住台南縣,每天通車到台南市唸書, 銅鈴般的大眼睛,慧黠無邪,害羞內向的他,笑容不算燦爛反倒羞赧十足

我們真的熟稔起來其實是小學畢業後的事情了. 剛畢業每年都有同學會, 參加同學會的人數總是和畢業年數成反比. 沒幾次後就不辦了. 記得一次同學會時自己因為什麼遲了點到, 剩下Y和C旁邊有座位, 毫不思索的坐到C旁邊. 那是第一次聊最多話, 說些什麼呢? 不記得了, 只知道更新通訊錄時我注意到他家已經搬到台南市了, 說是為了學區之故. 嗯,就是為了那間僅剩的和尚學校

此後我們每年固定會寄送耶誕卡給對方, 之外只有零星的聯絡. 上高中後多了兩校校慶的機會.也許南部民風保守,也許個性害羞, 雖然利用這每年一次的校園開放, 卻總只是在距離外旁觀,事後告訴對方自己去過了. 那時自己迷上各種若非有害也絕對是無益升學的玩意--登山, 球類運動; C則是迷上了武俠小說, 於是乎我的去信都是報告寒暑假又登了哪座山, 而他的來信總是告訴我郭靖如何,黃蓉如何. 就這樣我們維持零星的, 對課業毫無幫助的聯絡直到高三時模擬考,兩人大夢初醒開始建設性的聯繫. 我們分別影印寄送自己學校的考題以及訂正後的答案讓對方參考. 誰知到呢!也許如此我們不靠補習也都考上自己理想中的學校: 我在台北,他在新竹.

離開台南前見了一次面, 記得那時我們相約去打羽球. 一向炙熱的南部,不知怎地那天卻是個風大的日子, 於是乎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撿球與追球.最後的記憶是吃剉冰. 就這樣帶著”寒假再見!”的約定我們各自負笈北上. 新鮮的大學生涯使得本來偶爾的聯絡更少. 唯一不變的大概是每年的耶誕卡吧. 我總是寄台灣百岳的千姿百態當卡片. 因為種種原因, 我老是把信分好多次,每次段落處註明日期,好久才寫完,往往寄出時離開第一次提筆已過了一個月. 平常不慍不火的C回信可就比我迅速多了, 總是讓我在信寄出後一周就收到回信.

說也奇怪, 即使寒暑假回到南部, 我們卻一直沒再見面.那句"寒假再見"成了我們最後一次對話的記憶.某次我在信中興奮提到將於考後某月某日登玉山. 我開始參加學校登山社的訓練. 開始準備期末考.忙碌的日子使我根本忘記還沒收到他的回信. 早就超過一週了依然沒有回信.就這樣我帶著滿滿行囊唯缺他的祝福出發了.....

當時還參加校外的野鳥協會. 也許因為已經登過玉山, 抑或其他原故,總之我臨時在出發前改變心意和協會的朋友登品田山. 山容秀峻,我心滿意足離開武陵農場後回到台北宿舍打包接著返回台南. 剛到家,家人就問我: 你是不是有個小學同學XXX. 我說是啊,怎麼了? 我接過家人遞上的報紙, 上面寫著: X大學生登玉山受困....已經出動救援.....已知受困者有OOO,XXX,......

平常不看報紙不愛新聞的我開始看起新聞. 那時候沒有現在的24小時新聞台,只能等待晚上7點或是中午12點. 過了幾天終於傳回已經獲救的好消息….我鬆了口氣,還好!

又開學了.魚燕往返如常. 年復一年. 我進了研究所, 繼續在台北; 他當了兵, 回到台南唸研究所. 我換了工作,搬到新加坡; 他接著唸博士班,還是在台南. 我們的聯繫愈來愈少. 終於因為我長年奔波在海外而斷了音信. 遠本僅剩的耶誕卡也變成數年一次. 又回到台北; 他還是在台南繼續不知道是第幾年的博士班. 物換星移,我只記得當時我已從新加坡搬回台灣, 不確定他是否還住在一樣的地方, 我還是寄了已遲了一兩個多月的耶誕卡給他.卡片裏不經意問起為何那次沒回信. 一如往常, 回信很快寄來. 而且出乎意料的厚. 我剪開來,信封裡除了卡片之外還有預購的車票和已經辦好的玉山入山許可. 日子相約在一個月後的某日......

孟春的陽光原本溫煦, 相對於初登玉山是和家人朋友同行,再登玉山的我卻踟蹰獨行. 西峰上的神社鳥居屹立依然.睽違十年,我們也終於再次相見! 他提醒我看信.

原來, 那是幾年前我以為沒有回信的那封回信. 因為換宿舍, 等他回信寄到時我已搬離原宿舍. 原本C相約在玉山西峰碰面, 卻因為我搬宿舍錯過回信; 而被退回的信不巧在他出發後才寄到; 我開始自責: 如果我一封信不要拖那麼久才寫完, 如果我不是連地址都忘了改,如果不是因為我心意不定臨時改變行程…...我的散漫與不按牌理出牌卻懲罰在C身上, 還好被獲救,否則..….而這些他卻一字也沒提, 一句也沒責備,甚至不曾提起直到我問起

日高煙斂, 我卻雙眼朦朧, 分不清是淚還是霧

Wednesday, February 21, 2007

往事如煙: 往事並不如煙 (男孩篇)

小學開學第一天通常是選幹部和排座位. 五年級一開始老師就把指定的幹部名字寫在黑板上, 也許因為是”舊朝元老”, 我成了老師的欽定班長. 老師還把其他名字也都寫上去了,有本來三四年級同班同學, 當然也有不認識的, 其中一個是Z

因為不用選幹部便直接排座位. 那時候的桌子其實是兩個座位在一起的. 不知道是什麼道理, 總是一邊坐女生另一邊坐男生,桌子中間劃條線,楚河漢界. 被指定為文藝股長的Z剛好坐我旁邊.

老師很嚴格,特別是對班上秩序. 有一次早自習班上有個男生又講話了, 不巧正好糾察隊經過, 我心想”不妙, 又得被打了”. 從三年級開始的經驗, 脫手錶是老師生氣程度的指標: 打人之前不一定脫手錶, 要是脫手錶,那就是達到暴怒了. 老師還有個特色,邊唸邊打人, 所謂邊唸, 大抵有兩種, 一是責罵:”為什麼愛講話”,然後再抽一下藤條接著”看你還敢不敢講“; 第二種是埋怨: “為什麼不規勸同學”,然後再打一下接著說”該不該打“, 埋怨的對象大概都是幹部.

老師其實是很疼我的, 被打這麼多次裏, 老師手上的藤條總是高高舉起, 卻輕輕落下. 相對上班上有個同學, 老師就不客氣了.一次因為考試成績不佳, 老師的五掌印硬生生留在頰上一周; 還有一次是才剛打,同學就流鼻血了.

果然, 老師回來後發現被糾察隊糾正秩序的事時就開始脫手錶了.老師就這樣一排一排打過去,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因為Z是幹部, 本是老師埋怨的對象, 老師習慣性的問她”該不該被打“, 膽子和個子不成比例的Z竟然說不該,而且還理直氣壯的說”我又沒講話,幹麻要被打”, 最絶的是 “你問我, 我就回答; 既然要打,就不必問“! 老師的權威如皇后之貞操, 如今被挑戰情何以堪, Z成了最後被打的一個, 這堂課就這樣結束. 突然之間Z成了班上偶像, 那種甘冒風險的勇氣, 說真的我還蠻佩服的.

班上偶像是一回事, 她的苦日子開始了. 老師派給她的作業特別多, 而她竟然開始不寫作業, 從此每天上課第一件戲碼就是
老師: 作業寫了嗎?
Z: 沒有
老師: 該不該打
Z: (沉沒無言)
老師藤條聲. 打完了才開始上課. 一樣的對話每天重複一次. 周六吧,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越過楚河漢界問她: “你為何不寫作業?” 我真的只是想知道, 她卻冷冷說”是老師派你來問的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老師偏袒你”. 狗咬呂洞賓, 算了. 可是這種歹戲拖棚的戲碼持續到下周, 怎麼辦呢? 身為班長的我應該要做點事吧! 週末了我收拾書包, 回家後才發現其中竟然夾帶一本她的練習本, 雖然我懷疑她會寫作業, 但為了免除自己責任, 我把自己寫好的作業又騰到她的練習本上. 翻翻通訊錄, 找到她家地址,把練習本投進信箱裏.

週一了. 我看她從書包裏把東西掏出來, 看到她把練習本拿出來放進抽屜, 她轉過頭來, 好像要跟我說話, 結果卻只是看看我不發一語. 我當時不確定她是否打開過. 也許有, 也許沒有. 上課了, 老師又開始收作業, 我努努手肘要她把練習本交上去, 她似乎有點詫異卻也沒反對, 我看到老師翻開她的練習本很滿意的樣子, 心想也許想著”終於把你這野馬馴服了吧“? 開始上課了, 她越過楚河漢界用鉛筆在桌上刻寫”謝謝”. 放學了, 她竟然又沒把作業帶回家.為了可以正常上課, 我決定繼續幫她謄作業, 隔天塞進她的抽屜裏. 好像是兩人的默契似的, 我們從不提作業的事情, 雖然不是她自己寫的, 她卻每次都要問問我的成績,然後看看自己的成績.其實沒有意義啊,因為師出同人啊! 但總是我的成績比較好就是了.

坐我後面的同學大概是個過動兒吧! 雖然不喜歡他把腳墊在我的椅腳, 我們原本也相安無事. 可是Z就不一樣了, 她是那種以為理直氣就壯的人,想想她連老師都敢頂撞了,還有什麼不敢呢? 已經聽她和這個同學爭執數次了, 這天打上課鈴了卻不見她們的爭執有結束的跡象,我趕緊拉拉Z的衣袖要她坐下,豈知她一轉身手一揮, 剛好落在我臉上. “啊“,Z慘叫一聲後呆呆坐下

說真的, 雖然不痛,也知道Z不是故意的(要不然她就不會慘叫了吧), 我還是希望她能跟我說道歉; 就算不說, 越過楚河漢界用寫的也可以, 就像她寫謝謝一樣. 但這終究只是我的願望, 而且不曾達到. 也許因為尷尬, 畢業前她都沒有再和我說過話, 甚至沒再正眼看過我, 即使我故意越過楚河漢界, 不像從前為了”糾正“我會把我推回自己這一邊, 她反而縮到旁邊讓我使用所有的空間.

說真的,一開始我還蠻開心的, 因為再也不用擔心她又要問什麼無理頭的問題了: “你何時發現自己單眼弱視的?” “單眼弱視看起來的世界,一邊黑一邊白嗎?”拜託,我只是弱視又不是處於國際換日線一邊天亮一邊夜晚啊! 類似的問題還有“是一邊清楚一邊模糊?那你要怎樣維持平衡卻不會走路歪一邊?” “你喜歡X班那個OOO嗎? 她是你的青梅竹馬耶!” 她的腦袋裏不知道裝什麼, 總是有好多問題,好多為什麼要問, 而且你千萬不能隨便回答, 因為她會從你的答案裏找出更多的問題來問或是要你解釋為何前後不一致. 我記得小時後讀過”101個為什麼”,不知道那些問題是不是出版社找她得來的?

要畢業了, 我意外得到市長獎. 說是意外因為雖然不寫作業, Z的考試成績比我好很多.不過她只得到第三名.國中到學區裏的和尚學校就讀, 三年後上台南一中. 重考一年考上台大. 我知道Z是第一年就考上台大的, 為什麼知道呢? 其實很簡單, 第一, 老媽總是拿她的成績來當指標, 放榜了, 媽媽找榜單不但找我的名字還要找她的; 第二, 重考時到補習班報名時無意聽到補習班導師們在討論想要提供一點獎學金交換她的名字.補習班很競爭, 每年總是在門口張貼狂賀本班XXX高中台大XX系, 我當時想, 每個補習班都這麼棒啊, 現在終於知道原來是這樣來的.不過我在心裡偷笑,以她的個性, 補習班打電話給Z的話肯定會被臭罵一頓

大學開學前就收到台大南友會的迎新通知了.我決定去參加迎新活動, 人不親土親嘛! 而且唸了六年和尚學校, 加上一年補習班苦讀, 不要說不知道怎麼跟另一種性別的生物相處, 連另一種性別的生物除了老媽外我六年沒見過.

迎新這天來了好多學長姐, 我開始到處張望, 男性成員先跳過, 特別是那些學長恐怕有很多是以前一中的同學,現在卻變成學長, 多少有點奇怪. 如果是女性成員, 那就未必有舊識囉. 而且這是天性嘛, 不然達爾文進化論難道是假的? 其實很容易分別誰是新生, 尤其是女生新生, 來參加晚會的學妹, 每個人都可以分配到好幾個學長照顧, 而學姊呢, 要嘛幾個姊妹淘一起, 已經死會的就緊張的盯著自己的對象, 怕採他花去. 我的眼光開始搜尋女孩子相對集中的區域, 當然啦, 要表現最好的第一印象, 我帶笑迎向那邊. ㄟ, 其中一個不就是Z咩? 我還在猶豫著晚會中間休息要不要去跟她敘舊, 不一會就見她和其他人揮揮手先行離開. 好吧, 還以為這下總有人可以帶我去購買生活用品呢. 唉, 比起來學弟果然是全世界最不值錢的動物了!

那一次是我最後一次見到Z, 而且還是隔著距離, 她還記得我嗎? 還記得我們之間曾經發生過的事嗎? 還記得欠我一個道歉嗎?

大學畢業了, 因為雙眼視差太大不需服兵役. 我考上特考又回到台南. 公務員訓練時認識老婆,之後結婚後就另外賃居了,週末固定回家看看媽媽. 日子倒也自在. 這天是周五,剛好是我生日, 下午接到老媽的電話, 本來以為是老媽打來希望我今晚就回去慶生的呢! 老媽祝我生日快樂然後告訴我有小學同學找我, 不巧旁邊老闆急著找我, 也沒多說就先掛掉電話. 昏天暗地又忙了一陣子, 回到座位上看到有未接來電, 是個陌生的號碼, 我想起老媽說是小學同學, 於是回電.

“喂, 我是Y, 請問剛剛你有打電話找我嗎?” 電話接通後我說. 電話那頭響起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我還在記憶裏搜尋名字, 她說”我是Z,你的小學同學.沒事,只是想問候你”,不清楚用意, 還是先交代一下”我和我老婆現在都在XX做事, 還蠻穩定的”, 我們又聊了一下子, 知道她準備要出國唸博士, 我還來不及反應, 她說”對了,今天剛好是你生日吧, 祝你生日快樂!“ 咖擦一聲, 話統裏只剩下掛掉電話後的嘟嘟嘟. 我愣了一下,除了老媽之外, 沒人記得我生日呢!連老婆都不記得. 小學畢業都幾年了, 她竟然還記得! 其實也不奇怪啦, 她從以前就記得全班的生日,電話和地址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等老婆時我開始憶起塵封往事, 也臆測她此時和我連絡的本意, 突然間那褪色記憶裏早已啞然的巴掌聲, 更早時她一筆一劃刻出謝謝的刻板聲, 還有幾分鐘前的琅琅祝賀聲, 忽遠忽近, 重重疊疊在我耳裏喧噪起來. 難道是那句她曾經欠我的道歉促使她在出國前打這個電話的嗎? 背了近20年的道歉是怎樣的重量啊. 發呆著, 沒意識到老婆早已站在我旁邊, “想什麼?” 我搖搖頭,”沒啊”. “嗯, 那回家吧“. “不,今天回老家,剛剛媽媽打來要我們回去慶生呢. 哈,你又忘了喔! “老婆做錯事被抓包(又忘了我生日)的可愛表情, 家裏老媽燒好的菜餚,還有一個意外的生日祝福, 我知道我有一個難忘的生日.

往事並不如煙

小學五六年級一直是我最不愉快的一段回憶, 老師的管教方式和一段不能釋懷的往事是主要的原因. 雖說那個時候老師打學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行為, 但是當他的體罰是打耳光, 用藤條抽頭, 是全班連坐式的體罰, 那麼體罰是否過當恐怕值得商榷. 例如說, 每次只要自習時間風紀股長在黑板上留下任何黑名單, 那好了班長副班長排長都得一起被打; 要是糾察隊記的就更慘了, 全班被打

這件曾經不愉快的往事始之於老師帶有爭議的管教方式


故事起因於某次糾察隊又記下了本班為秩序不佳的班級, 導師一回來就開始脫手表準備打人, 他那種脫手表的神情真的只能用磨刀霍霍向豬羊來形容, 我麻木的看著導師一排一排的修理著同學, 導師邊修理邊說 "為什麼不安靜 ", 打到幹部時就說"為什麼不維持秩序", 我心理的嫌惡愈來愈深

輪到自己時, 導師問我"該不該被打", 也許我天生反骨, 也許心理的嫌惡再也無法壓抑, 我活得不耐煩似的說"不該 ", 導師以為聽錯了又問一次" 該不該被打", 我面無表情的說"不該 ". 我突如其來的"回嘴"想必更激怒了他, 於是他抽動手裡的藤條, 狠狠的向我的頭揮來, 我霍出去了冷冷的推開, 藤條突然如雨般落下, 旁邊的Y同學趕緊拉拉我, 但我吃了熊心豹膽般說"既然你問我我就回答, 我又不是講話的同學, 我為什麼該被打? 既然要打, 又何必問我該不該被打?" 突然之間他像被戳破而洩了氣的皮球, 不發一語的走回講台, 默默戴回手錶, 那堂課結束前, 沒有人再被處罰, 而我帶著一身傷, 是心理也是生理, 默默的回家

我的那句"既然要打,又何必問我該不該 "撞擊太大, 我當天的作業和別人不一樣, 因為我的作業特別多, 我想老師以為我會寫不完, 那我隔天就會乖乖認罪挨罰了吧! 幼稚且倔強的我開始不寫作業, 老師當然也樂得打我, 就這樣我連續被打了大概一周吧, 坐我旁邊的Y同學開始看不下去了, Y開始每天幫我寫作業, 這一來, 我先前心理的疑惑得到印證

我們這班是老師第一次帶的高年級班, 之前他一直是中年級的導師, 而坐我旁邊的Y正是老師帶過的"寵臣"之一, 我一直不服氣為何類似的答案, Y總是得到讚許, 我心裡直覺認為老師偏心. 我的懷疑終於得到印證, 因為很簡單的, 我的書法和他的書法都是同一個人寫的, 可是Y得到甲上, 而我只能得甲或是甲下, 美勞作業亦然, 其他作業也無不同

恨屋及烏, 於是乎我對老師的憎恨慢慢得轉變成對Y的憎惡, 某一次我和後面的同學爭執(因為後面的同學一直把腳放到我的椅子下方, 偏偏那同學有抖腳的習慣,我上起課來都像經歷921地震般), 爭著吵著上課鈴響, 大概怕我又被打抑或是怕被連坐, Y拉拉我試圖把我安靜下來, 沒想到我手一揮想甩掉他竟然反而打到坐著的他一耳光

時間突然停止, 我頹然的坐下, 我知道理虧, 但我霸道的認為那是老師偏心所致, 所以他咎由自取; 我用這種荒唐的理由掩飾自己的懦弱, 只是簡單的一句對不起對我卻有難以啟齒的重, 那時候我終於明白何以知恥近乎勇

我曾經想在畢業典禮的時候道歉, 但是畢業獎項的安排讓我再度沉默-- 老師把市長獎給了Y, 即使我成績在好也沒有用. 當時的我認為成績是唯一的衡量, 老師如此的安排加深我老師對Y偏心的厭惡, 原本脆弱的後悔也隨之煙消雲散

就這樣直到小學畢業, 我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國中高中我們分別近了尼姑學校與和尚學校. 隨著時間過去, 這段往事被塵封在記憶抽屜最陰暗的一角, 我曾經以為它就這樣過了, 也以為我已釋懷;直到大學聯考成績公佈次日, 我意外的接到小學高年級導師打來的電話, 他恭喜我是XX女中狀元可以任意填自己喜歡的科系, 他誇讚我是"到目前教過的學生裡最優秀的一個, 希望有機會回去跟學弟妹分享", 我靜靜的說謝謝後掛掉電話, 心裡響起的聲音是"放屁, 你什麼時候覺得我是最優秀的了?"

等到一放榜, 我焦急地尋找Y的名字, 但由於他的名字不是太特別, 我沒辦法確認他到底進到哪所大學,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 不是和我同一所; 哈, 我心裡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快感,像是報了一箭之仇般的痛快, " 哈, 瞧你市長獎又如何" 這種低俗的唸頭油然而生

它還沒過去, 我還沒有原諒老師的偏心, 我沒有辦法相信老師的恭喜是真誠的, 我甚至沒有辦法有風度的祝福Y考試順利

又過了一年, 我不期而遇的在南友會的迎新上見到Y(他重考進了台大 ), 我緊張的心裡盤算著該假裝沒看到呢? 還是大方的說歡迎?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目光,Y朝我邊笑一笑, 我甚至不確定他是對我笑還是對我這個方向的某人笑; 不知道如何面對, 我找個理由離開迎新晚會, 落荒而逃

年歲漸長, 我已不再用成績當成給獎的唯一標準; 我抱歉的心理負擔逐漸取代報復的幼稚想法, 我開始看見齷齪的自己而不能自已. 我應該道歉的, 下一次碰到我一定不逃避

雖然在同一校園, 台大畢竟太大, 我竟也再沒有在校園裡見過Y; 這件事情好像就此被遺忘

我畢了業, 工作了, 接著就要出國了, 我開始想把一些過去結束, 也是想原諒自己吧! 我終於鼓起勇氣打電話, 我沒有把握可以找到人, 畢竟大學畢業數年. 接電話的是Y的母親, 沒想到還記得我,立刻把他手機號碼給了我; 我緊張的試撥, 心裡不知道該期待接通還是不接通.........聽到"嗶"答錄機的訊號, 我鬆一口氣掛斷; 好吧, 就這樣吧!

下班前接的最後一通電話竟然是他的回電, 若無其事般問候老同學, 電話要掛的時候, 我開口了: "對了, 今天好像剛好是你生日, 祝你生日快樂", 他愣住了, 但我知道是驚喜吧! 趁對方來不及反應我掛了電話,離開辦公室; 事實上我是故意挑那天打的-- 我只希望時間沖淡我對Y曾有的傷害, 希望那種意外的生日祝福可以稍微彌補我年幼時犯下的過錯

我心中的石頭終於放下, 雖然那遲了20年的道歉始終沒有說出口, 但我已知錯, 我終於可以原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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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並不如煙男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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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三窟 試試看新網誌好不好用